文 | 娛樂資本論 阿Po
2024年以來,男演員的劇集版圖變得越發(fā)分裂。
在短劇領域,“短劇F4”刷屏社交平臺,柯淳、何健麒、曾輝、馬小宇以驚人速度積累粉絲(本周我們也將報道短劇演員上桌、粉圈成型、反套路運作的現(xiàn)象,敬請期待)。相比之下,長劇市場里的男演員則顯得格外困擾,他們游走于雙男主劇、垂類懸疑劇、現(xiàn)實主義國民劇與女頻古偶劇之間,籌謀著或快速或穩(wěn)妥的上位路線。
這里面有張凌赫、丁禹兮、何與三位,劇外給虞書欣新劇包場繼續(xù)爭做“贅婿”;有張晚意在《似錦》“恪守男德”;有鄧為在劇內外盡顯“撒嬌男人最好命”的本領……
很明顯,這些男演員以“愛女形象”或“贅婿內核”贏得女主角的愛與女性觀眾芳心。這種“為愛托舉女演員”的角色定位,在當前的長劇集生態(tài)中反倒成為男演員打開國民度的有效路徑。
與此同時,“去耽改化”的雙男主人物關系也逐漸成為各類大眾題材劇集中的“時尚單品”,一部分腰部男演員,難免走上這種“爆款制造機”的路徑。
冷門題材劇《燃罪》主角為兩男一女的“鐵三角”配置,偏偏女性觀眾對張云龍與代旭的角色關系嗑到飛起?!栋咨蠙鞓洹返哪卸輪T王天辰與男三演員古子成,從默默無聞一躍成為機場被粉絲圍堵對象,雙人雜志銷量超越大部分上升期同行。
這樣的好處在于哪怕劇播的效果一般,還能憑借“小圈子大聲量”的雙男CP,為整部劇留下點被討論的痕跡,男演員也不算“無效播劇”。
沒在劇中“討好”女性角色,但在劇外“討好”了女性觀眾,總有一種方法能讓男演員“上岸”。
小娛曾經(jīng)報道過,隨著大劇開機的減少,整個長劇演員市場只能容納160人的生存規(guī)模。反而是短劇市場,短劇男演員依賴濾鏡和節(jié)奏打造極致“嗑點”,將傳統(tǒng)霸總型、男友型市場吃干抹凈。于是乎,長劇男演員越來越成為女性劇中的輔助型伴侶,或是女性成長線上的“情緒出口”。
愛女系、贅婿系、雙男系、這些長劇男演員的選擇,是在短劇擠壓下的長劇市場對 “男演員定位”的重新分配。他們還有別的選嗎?
(文中受訪者大易、新悅、塔塔皆為匿名)
劇內嬌夫、劇外贅婿,男演員的“上位踏板”
在劇集創(chuàng)作高度類型化、制作周期不斷壓縮的當下,“題材”早已不是演員個人偏好、公司定位的產(chǎn)物,而是一套嵌套在平臺策略、成本控制和項目可執(zhí)行性中的系統(tǒng)性分配邏輯。
當我們談論男演員能靠什么上位,其實是在問“哪一類題材真正擁有主流平臺資源、可復制的話題空間和足夠寬廣的受眾接受度?!贝鸢笩o疑是女頻劇。
女頻劇的敘事結構本質上是情緒驅動型,它并不要求男性角色具備完整的成長邏輯,而是強調“能否順利承接女主的情緒張力”。某種意義上,男演員在這類劇中的位置越“輔助”,被看見的機會反而越高。女主“能愛誰”“愿意愛誰”或者哪位男性角色“更懂得愛女”,觀眾就愿意為那個男性角色賦予注意力。
這種“情緒托舉感”催生了如今被稱為“贅婿型男演員”的常規(guī)角色結構,他們戲份未必最重,但與女主形成的反差、順從、情緒依附,足以成為劇集傳播中的主流嗑點。對男演員而言,這種類型的劇是起效快、容錯高、能迅速獲取國民好感度的穩(wěn)定型賽道。
更重要的是,平臺也傾向于投放這類項目。它們更容易通過制造男女主CP之間高密度互動的場域,打通女性市場、推動社交媒體傳播。對于渴望提升曝光的男演員而言,進入女頻劇,不只是接一個角色,更是在借女性向題材撬動職業(yè)杠桿。
《似錦》截圖
比如正在熱播的西嘻影業(yè)出品宅斗劇《似錦》中,男主郁錦在迎娶女主姜似后瘋狂輸出“男德教條”,讓姜似不必“做誰的夫人”而永遠都做姜似,男主一屆皇子反倒樂意抹去姓名成為“姜家女婿”。
同一片方出品的仙俠劇《神隱》中,上神之子的男主古晉與男二妖皇鴻奕雙雙為追愛愿意入贅。鴻奕的扮演者李昀銳在《九重紫》中,同樣立著愛妻人設的典范,并且通過該劇的CP熱度與熱播,在接下來的新劇《冰湖重生》中榮登一番男主地位,可見堅持在這條賽道走下去,加成確實不小。
為順應女性意識的覺醒,偶像劇逐漸走向女本位,去年古偶劇《流水迢迢》開播劇情就因“虐女”引起不小爭議,但在流行起來的大女主宅斗劇中,“托舉”女主事業(yè)與感情、懂得“愛女”的嬌夫,才有機會站上女觀眾夢寐以求“X月男友”的爭霸擂臺。(現(xiàn)實題材女權,偶像劇愛女,誰才是真正的女本位?)
比如與李昀銳相似的情況,張凌赫在首度以一番男主擔綱偶像劇《愛你》在2月播出時,就因為詮釋了年輕高學歷顏霸中醫(yī)溫柔追妻的故事,得到了不錯的反響。選角公司副導演大易告訴小娛,“一番男主有了不錯的成績之后,平臺至少接下來還會繼續(xù)給他機會嘗試相同體量或者更大體量項目的男主。”
當劇內“愛女”人設延續(xù)到劇外,劇中“嬌夫”的男演員們在劇外繼續(xù)爭做“贅婿”。半個月前#張凌赫丁禹兮何與包場噓國王在冬眠#在微博熱傳,被嘲“贅婿爭寵”,意指這些男演員都是因為與虞書欣合作偶像劇才被帶火的“贅婿”。
這種甘居流量女演員主演的女頻劇二番男主之位的男演員,同樣在劇外營業(yè)狀態(tài)下被指“贅婿”。年初古裝劇熱播期,白鹿主演的《白月梵星》與楊紫主演的《國色芳華》分別也為二番男主敖瑞鵬與李現(xiàn)帶來了不錯的熱度,敖瑞鵬與白鹿營業(yè)時走非常聽女方話的“馴猴”路線,李現(xiàn)做楊紫的二番男主更是繼《親愛的,熱愛的》之后“二度入贅”。
對于男演員來說,進入女頻大女主劇集,并不意味著必須是一番,而是能否在女演員的光環(huán)下完成一次“愛女角色”的亮相。男演員以“贅婿”、“嬌夫”、“情緒依附點”存在,看似邊緣,實則是觀眾嗑點的重心之一。
“這類角色的判斷邏輯很清楚,不要求你多強,只要你能襯得起女主、情緒上順著她,就能贏得觀眾?!庇耙暪局破诵聬偙硎荆澳醒輪T來演這種角色,既沒有負擔,也容易出效果,尤其適合正在上升期,需要累計熱劇、爆劇經(jīng)驗的男演員?!?/p>
流量女演員容易長紅,流量男演員多為“當月曇花”,想要維持男演員們的這種“花期”,找對有CP感、肯帶飛自己的流量女演員必不可少。
網(wǎng)上曾傳聞迪麗熱巴將出演女頻古裝劇《萬花世界》的消息,而男演員一欄則出現(xiàn)了大量中腰部上升期男演員,消息未經(jīng)官宣不可當真,但副導演大易表示,這種男演員對流量女演員趨之如騖的狀態(tài),確實很好地反映了當下上升期男演員們企圖做“贅婿”上位的現(xiàn)狀。
年輕化的國民題材與“雙男主”,誰更香?
“其實99.99%的演員無法根據(jù)‘喜歡什么’來接劇本,尤其是男演員。”副導演大易感慨,男演員比女演員在情感題材上更容易獲得角色紅利,不過面對劇集這樣的女性市場來說,男演員在“喜好”的選擇度上遠遠低于女演員。
如果男演員不想在女頻偶像劇的“戀愛腦”角色中打轉,還有兩個方向可以選擇:更泛眾的現(xiàn)實國民題材,更垂類的類型化題材。
“95生”早期代表人物張新成,本身也是瓶頸期男藝人選擇戲路比較典型的范本。他有知名度的代表作不少,2017年就有高分校園劇《你好,舊時光》,2019年有高分古裝諜戰(zhàn)劇《大宋少年志》,2020年接連兩部偶像題材《冰糖燉雪梨》《以家人之名》臺網(wǎng)熱播……反倒是近幾年在更多“95生”“00生”的沖擊之下,他的戲路選擇一直略有尷尬。
有次,張新成曾在綜藝中表達過“現(xiàn)偶不太好看”,認為懸疑種強類型化題材更有戲劇張力。
如他所愿嘗試的懸疑題材《微暗之火》和《待我醒來時》都是愛情相關的“懸愛”題材,而非標準硬冷懸疑,大膽嘗試Priest小說改編雙男主懸疑題材《光淵》,因題材限制問題再度折戟。央一播出的主旋律題材《縣委大院》也并未讓張新成得到更多國民題材的資源之后,讓他頗有種卡在瓶頸、四處碰壁的感覺。
到了《南部檔案》里,張新成與丁禹兮攜手再度嘗試雙男主懸疑冒險題材。
“丁禹兮和張新成這樣已經(jīng)上升到一定咖位的95生出演雙男主題材,只有兩種可能性,一種是劇本真的非常好,一種是說明都希望成為下一個肖戰(zhàn)王一博?!彼囆蛐史治?。
知名代拍“拍圖的寧采臣”寫《南部檔案》路透圖文案
雙男主劇,在當下市場中處于一個曖昧的位置。受限于政策,它不再是平臺扶持的核心賽道,但依然存在大量自主運轉的中腰部項目,不乏有制作團隊、劇本資源、粉絲嗅覺尚可的中小體量劇集,具備一定的出圈潛質。監(jiān)管收緊帶來了明顯的表達收口,但只要情緒關系立得住、人設組合足夠新奇,哪怕在劇本質感并不拔尖的情況下,也能通過短視頻平臺與CP營銷打造出一定級別的聲量。
尤其對那些剛在配角戲中冒頭,尚未完成男主定型的演員來說,雙男主劇意味著一次更為直接的舞臺。通過情感張力強,情緒濃度高,足以讓某個角色在短時間內被放大,甚至形成粉絲粘性。
最典型莫過于2月剛播完的現(xiàn)偶劇《白色橄欖樹》中王天辰飾演的男二本杰明與古子成飾演的男三薩辛,在“BG世界名著”中組成#刻骨明辛#CP上演社會主義兄弟情后,兩位演員從無人問津成為“叔圈天菜”和新晉奶狗,不僅《小資CHIC》《GLASS VISION》《精彩OK!》等雜志立刻量身拍攝雙人封面,單本銷量超過六千本,更增加了不少品牌推廣的商務資源。
以藝宣塔塔的說法,“雖然粉絲數(shù)量不見得能進入主流,但在當下品牌考量投放回報、平臺分發(fā)考察熱度的階段,這種‘圈層式紅利’依舊具備可用價值。”
不過制片人新悅仍然認為,“都說全網(wǎng)腐女500人,CP帶來的紅利可能適合‘沒有姓名’的腰尾部演員‘上桌‘,但對于上升期走到比較高位等待突破的男演員來說意義不大?!?/p>
一年內有雙男CP劇集不完全統(tǒng)計
還有一種可能,與藝宣塔塔所言“劇本很好”的說法相似,就是并非男演員刻意尋找雙男主題材的劇本,而是越來越多的制片人希望在劇本中埋入更多元化的人物關系,含有雙男主人物關系的劇本變多,從男演員選擇劇本的目標來說,選到雙男主劇本的幾率也會變高。
“但是男演員的目標一定是‘獨美’的大男主劇,或者國民度很高的現(xiàn)實題材爆款?!彼囆毖?。
畢竟網(wǎng)友笑言,三年前張凌赫、王安宇、范丞丞都在押寶墨香銅臭、巫哲這等頂級耽美小說作者的作品可以讓自己翻身,如今拍完正午陽光的《櫻桃琥珀》《小巷人家》,他們恐怕已經(jīng)恨不得《吉星高照》(原《天官賜?!罚┖汀蹲蠹缬心恪罚▊髀劯拿墩衽d鋼廠》)就地掩埋,再也不見天日。
究竟是《南部檔案》的劇本太誘惑,還是雙男主的人物關系太誘惑,一時很難言說。制片人新悅對小娛表示,“平臺和市場給演員的試錯期越來越少,就算擔起一番男主,如果一部播不好可能就會讓平臺失去信任,所以即便是紅利更多的男演員也要靠更多不同題材來展現(xiàn)自己,以確保自己還有不同的路線突破瓶頸?!?/p>
副導演大易表示,剛剛過去的香港國際影視展上,太多片方展示的作品中,00后已經(jīng)成為主力軍,00前的男演員如果再不尋求突破,就會如耗材一般被拋棄。
“男演員們的焦慮也越來越明顯,賭未來的時候,都不想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??汕∏∈沁@樣,往左走,是現(xiàn)實題材背書;往右走,是用CP搏一把流量。選錯并不可怕,真正難的是沒有清晰的判斷能力,在搖擺中錯過最佳節(jié)點?!?/p>
“被看見”的邏輯從來不只看演技
演員擁有“選劇”自由是一種理想環(huán)境,回到行業(yè)真實語境里,決定演員能不能被看見、能不能走上來的,往往不是他想演什么,而是平臺和項目給不給機會、市場愿不愿意接受、公司有沒有能力說服。這也是為什么,很多男演員看似“選擇了”某個題材,實則只是“能接到”的劇本恰好如此。
“一個男演員的職業(yè)路徑,是在無數(shù)次劇本選擇、合作對象、平臺偏好中被慢慢定型的?!备睂а荽笠赘嬖V小娛。
當下男演員的“上位路徑”其實是行業(yè)共識之下的結構性結果:初出茅廬的演員最容易進入的,是標準化情緒輸出的女頻劇;尚未站穩(wěn)主角線、但已有辨識度的男演員,會更適配需要CP感的雙男主劇或懸疑類對手線;而那些已具一定作品沉淀、履歷穩(wěn)定的男演員,才有機會進入真正的現(xiàn)實主義題材、優(yōu)質類型題材的項目,并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敘事中心。
與此同時,市場節(jié)奏也變得越來越快。劇本窗口、排播周期、演員年齡焦慮、平臺主打類型的快速更迭,都讓“精挑細選”這件事本身變得越來越奢侈。
一線女演員可以通過爆款作品迅速建立品牌認知,而非一線男演員的出圈路徑依舊依賴于“搭子資源”,要么被女頻劇里的女主帶熱,要么被嗑出CP感,要么等待一個頭部班底的“配角背書”。當大多數(shù)平臺的資源仍然高度集中在少數(shù)人手里時,演員的“試錯窗口”也在逐年縮窄。
真正能突破的,是那些能從類型劇中走出穩(wěn)定辨識度,又能迅速適應平臺策略變化的演員。他們往往不執(zhí)念于流量或演技哪一端的“標簽塑造”,而是更清楚每一步資源所處的位置:或許男演員真正的稀缺能力,其實不是會演戲,而是能對“自己的位置”做出冷靜判斷,并據(jù)此持續(xù)優(yōu)化劇本評估與選擇角色方向。
藝宣塔塔感慨,“現(xiàn)在好像越來越多藝人團隊開始增設或者外聘劇本評估、劇本醫(yī)生崗位,從源頭上看懂劇本,肯定會比‘賭’題材靠譜得多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