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|驚蟄研究所 白露

一間不大的房子里，錯落擺放著一排排的畫架，每個畫架前都有一名顧客端著手里電鉆一樣的“槍”，沿著畫布上提前勾勒出的線條，把毛線“突突突”地填充到畫布上……這種熱火朝天的景象，有一瞬間會讓人誤以為是走進了紡織車間，但這卻是時下深受年輕人喜愛的一種手工活動——Tufting。

Tufting也叫簇絨或墩繡，是一種源自北方的刺繡品種。不久前，Tufting在國外社交網(wǎng)絡上突然躥紅。和其他風靡網(wǎng)絡的打卡活動一樣，在一大批明星、博主參與體驗、商家瘋狂營銷的背景下，Tufting迅速從國外火到國內(nèi)。它不僅讓都市白領們一個個化身“扎女扎男”，也讓提供Tufting體驗的手工門店在一、二線城市迅速鋪開。

在解壓和社交的雙重需求之下，Tufting是否會成為年輕人潮流消費又一個新坑？追逐Tufting的經(jīng)營者們，又能否真的實現(xiàn)成功創(chuàng)業(yè)的夢想？

01 解壓+社交，年輕人組隊“突突突”

Tufting作為一種DIY手工項目能夠快速躥紅，和它本身比較低的參與門檻有很大關系。在正式制作前，玩家只需要使用穿針器將毛線穿過簇絨槍針頭上的小孔，再將前端的針頭用力扎進簇絨布。然后就可以打開開關、扣下扳機，開始照著提前選好的圖案進行移動來勾線或填色。

不久前，剛剛和朋友一起體驗過Tufting制作的小花告訴驚蟄研究所，“Tufting和十字繡差不太多，但是當我拿起簇絨槍在畫布上‘突突突’的時候，有一種莫名的爽感、很解壓，而且看著不同顏色的毛線逐漸填滿畫布上的空白，并且最終變成自己的一幅‘畫’，也非常有成就感?！?/p>

這種制作體驗，與此前一度流行的《秘密花園》填色書和數(shù)字油畫有些類似，其解壓原理在于當人們進行手工制作時，需要全身心地專注到一件事情上，從而在心理上忽略與外界的聯(lián)系，暫時地遠離焦慮情緒。

不過，最值得一提的還是當玩家把Tufting的成品圖片放到社交媒體時，能夠收獲大量點贊和“彩虹屁”給心理上帶來虛榮和成就感，而這也是許多Tufting愛好者長期堅持投入的主要動機之一?！捌鋵嵕秃鸵恍┤藭谂笥讶飼褡约鹤龅娘?、畫的油畫一樣，既表現(xiàn)出對生活的熱愛，同時也強調(diào)自己的與眾不同，并且期望獲得別人的認可?！毙』ㄕf。

在Tufting走紅的過程中，互聯(lián)網(wǎng)各大平臺上的相關培訓課程也開始出現(xiàn)，從理論知識學習到上手實踐、接待客戶實踐等應有盡有，6666元即可3天速成，和Tufting相關的投資和創(chuàng)業(yè)指導信息也開始在網(wǎng)絡上出現(xiàn)。

02 “體驗很不錯，下次不來了”

作為一種流行于年輕群體的新潮流，Tufting在走紅于社交媒體的同時，也徹底帶動了線下手工店在一、二線城市的迅速擴散。驚蟄研究所在大眾點評上搜索“tufting”時發(fā)現(xiàn)，北京、上海、廣州的搜索結果都有上千個條目，而不到一個月以前還只有數(shù)百個條目。此外在武漢、西安、長沙、鄭州等城市的搜索結果中，也都有數(shù)百個條目。雖然條目數(shù)量不等于門店數(shù)量，但其短期內(nèi)的暴漲，也從側面證明了Tufting已經(jīng)快速在都市年輕群體中流行起來。

雖然Tufting有簡單易上手的特點，但這不代表玩它完全沒有任何負擔。正如許多新手女玩家在初次體驗后都對Tufting的勞動強度有了“深刻的印象”，小花的朋友園子也表示Tufting是個力氣活，“畢竟一把簇絨槍就有三四斤，一整個下午都得舉在胸前、保持穩(wěn)定，來回‘突突突’地走線，我第一次體驗完之后，只感覺到手酸?！币彩且驗閷w力有所要求，大部分參與體驗Tufting制作的顧客都以情侶或好友組隊為主。在Tufting手工體驗館里，時常能夠看到顧客們兩人一組，輪流交替“持槍上崗”的場景。

自稱“勉強算是Tufting愛好者”的園子表示，從她到店消費的經(jīng)歷來看，大部分進店消費的顧客都是抱著打卡嘗鮮的想法來的，像她這樣平均每個月要去兩次以上的“?？汀敝挥胁坏絻沙伞！半m然玩起來是很解壓，精神上很舒服，但是身體上的勞累還是比較明顯的，不光是柔弱的女孩子會有這種感覺，之前被我強行拽上車的男朋友在體驗過后，也發(fā)出了靈魂拷問：是游戲不好玩了，還是平時工作太輕松了？”

除了有點費力氣外，單次人均300-500元之間的收費標準，以及四至六小時的制作周期，也常常會讓大部分新手玩家體驗一次之后就放棄?！斑@預算都夠我吃頓火鍋外加做美甲了。關鍵是隔一個禮拜吃頓火鍋做次美甲也還行，但是你讓我去當紡織女工可不行。除非是真的很愛手工的人，要么就是真的有閑又有錢?！?/p>

被園子拉下坑的小花表示，自己以前也嘗試過數(shù)字油畫、羊毛氈等熱門手工活動，但最后也僅僅是嘗試后就不了了之，主要原因在于這一類的手工活動都需要相對較長的一段時間來完成，而習慣了碎片化生活的年輕人顯然無法長期付出這樣的時間成本。另外，一些沒有手工天賦的年輕人，在經(jīng)歷了時間和金錢的成本付出后，實際上也得不到對等的“成就感”回報，也就對手工活動失去了興趣?！斑@次玩Tufting，要不是閨蜜盛情邀請，我自己是絕對不會再去嘗試的。雖然是很解壓，但是一想到自己瘦弱的肱二頭肌，還是不要了吧！”

03 鐵打的“網(wǎng)紅經(jīng)濟”，流水的手工活

不僅是讓許多新手玩家們感到被“坑”，在Tufting手工體驗館遍地開花的擴張進程中，一些門店的經(jīng)營也遇到了不少“坑”。比如針對大部分以打卡為目的的主流消費群體，門店的裝修需要更強調(diào)風格化和觀賞性，便于這部分顧客“出片”，也由此帶來了較普通門店更高的裝修裝潢成本。同時，目前大部分Tufting門店都開在臨近商圈的商住兩用小區(qū)或創(chuàng)意園中，因此租金成了門店經(jīng)營成本中占比最大的一部分。

在此之外，硬件設備的投入成本也是相當大的一筆支出。比如Tufting制作必備的簇絨槍普遍零售價都在500元以上，投影儀最便宜的也要200元，再加上畫架、毛線、地毯膠、無頭釘?shù)群牟牡娜粘Ｊ褂煤蛽p耗，運營一家Tufting門店的壓力絲毫不亞于經(jīng)營一家紡織作坊。

至于營收能力方面，一般門店通常能夠同時容納10-15位客人，一天最多也只能接待兩撥顧客，而大多數(shù)客人到店也都集中在周末兩天。驚蟄研究所以此粗略估算，在較為理想的經(jīng)營狀態(tài)下，一間Tufting門店的月收入能夠達到5-8萬元。不過在扣除房租、人員工資等硬成本之后，剩下的營業(yè)額也并不多。因此，在Tufting加速二線城市擴張的行業(yè)趨勢下，入坑Tufting手工門店的店主們能否快速回本，也值得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。

需要指出的是，Tufting作為一種參與門檻較低的手工活動，也不需要玩家具備專業(yè)的理論知識或是掌握高超的工藝技巧。因此，一些手工愛好者開始嘗試自己購買設備和耗材，在家制作Tufting作品，這造成了一部分Tufting門店客流的流失。

同時，目前Tufting可以制作的產(chǎn)品僅限于地毯、杯墊、包包和鏡框等，產(chǎn)品的使用空間有限，和直接購買成品相比性價比并不高，這導致一些手工玩家在密集體驗過后對Tufting失去興趣。驚蟄研究所在閑魚上簡單搜索發(fā)現(xiàn)，已經(jīng)有不少手工愛好者開始轉(zhuǎn)賣簇絨槍和毛線，甚至有自稱Tufting店主的賣家表示店鋪無法經(jīng)營轉(zhuǎn)而低價出售一些未使用過的設備和耗材。

Tufting之所以能成為一種年輕群體中的流行現(xiàn)象，主要是得益于一部分流行藝術家們通過自身在社交媒體上的影響力，為Tufting賦予了藝術化的形象和概念，迎合了年輕群體對美好生活的向往。同時，人們也發(fā)現(xiàn)Tufting不像繪畫或雕塑等傳統(tǒng)藝術形式，需要專業(yè)的理論知識和工藝技巧才可以參與創(chuàng)作出成熟的作品。因此，Tufting這種新穎的手工活動才得以走出工廠，以現(xiàn)代藝術的模樣進入大眾視野。

事實上，Tufting與曾經(jīng)流行一時的十字繡、數(shù)字油畫等也有著相似的發(fā)展路線。都是主打藝術概念，包裝成“網(wǎng)紅手工課”的形式進入市場，吸引年輕人的參與。而隨著新鮮感的迅速消退，以及“踩過坑”的玩家對體驗本身的負面評價不斷增多，相關手工活動的關注度和吸引力也大幅下降，而真正把手工課培養(yǎng)成固定愛好的人少之又少，最終“網(wǎng)紅手工課”也只能迎接過氣的結局。

不過，“網(wǎng)紅手工課”的商業(yè)模式卻越來越清晰。特別是當項目的運營者們，開始學會熟練地使用社交媒體來引導流量、制造熱門話題與流行趨勢時，炒作出下一個“網(wǎng)紅手工課”的難度也大大降低。這種重嘗鮮、低復購的商業(yè)模式，也逐漸發(fā)展成精準收割年輕群體的固定形態(tài)，從而成為了“網(wǎng)紅經(jīng)濟”的一部分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不論是手工、餐飲還是服裝、百貨，當“網(wǎng)紅經(jīng)濟”一次次挖好大坑等待年輕人跟著“潮流趨勢”跌進坑里，這種商業(yè)模式的吸引力也在一步步衰退。而在Tufting注定被淘汰的結局之后，也必然會有新的玩法完成“更新?lián)Q代”。

*為保護受訪者隱私，以上人名均為化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