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｜燃次元 馮曉亭
編輯 | 饒霞飛
“共享充電寶竟然沒上今年315？我不服！”
3月15日晚準時收看了今年《315晚會》的李毛毛，一想到自己上周“被迫”花了99元買下的一臺充不進電“共享充電寶”，便牢騷滿腹，“像溜猴一樣，跟著小程序里的門店導航挨個找歸還點，但充電樁都無法適配我借的‘彩寶’。”
“本來就是當天上午外出借的充電寶，原本就打算借半個小時，但沒想到半小時過去，電量只漲了1/5格。因為當天還要跑幾個地，所以就一直沒在原地歸還。但沒想到，等我想還充電寶時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附近沒有歸還充電樁，于是只能聯(lián)系客服進行強制暫停計費，為此我還花錢購買了延緩服務?！?/p>
李毛毛告訴燃次元，原本以為花錢購買延緩服務就是為了這個“共享充電寶”花的最后一筆錢時，沒想到等李毛毛下午工作結(jié)束回家后，騎車找了近兩個小時，卻還是無法成功歸還充電寶，最后懶得折騰的李毛毛只好以支付總價99元的價格將這個充電寶買下。
“最離譜的是，我買下的這個充電寶竟然還充不進電，也就是我花錢買了塊‘磚頭寶’。”李毛毛當晚便將充電寶扔進了垃圾桶，雖然“眼不見”了，但李毛毛依舊“心煩”，“我就是最大的‘怨種’?！?/p>
“即便我借的時候就發(fā)現(xiàn)，共享充電寶已經(jīng)漲到了4元一小時，遠超乎我心理預期的2元一小時的價格，但畢竟是剛需也只能接受?？墒浅潆妼氁恍r充不滿電的效率，還有最后歸還‘跑斷腿’的經(jīng)歷，我以后寧可出門帶充電寶也不會想著在外借充電寶?！?/p>
對共享充電寶有詬病的消費者，遠不止李毛毛一人。第三方投訴平臺黑貓投訴近日發(fā)布的《2022年十大消費亂象》中，共享充電寶榜上有名。
上述報告闡明，共享充電寶是消費者抱怨“價格刺客”的重災區(qū)。“充電寶已歸還卻惡意扣款99元”“充電寶成功歸還，但是押金沒有退”“客服踢皮球不處理，要求退還費用”……據(jù)黑貓大數(shù)據(jù)中心統(tǒng)計，黑貓投訴平臺2022年“共享充電寶”相關(guān)投訴累計超5萬條。
盡管“充電刺客”缺席“315晚會”，但從黑貓投訴平臺上的相關(guān)投訴數(shù)量不難看出，對此不滿的消費者不在少數(shù)。
不乏有如李毛毛一般，在“充電刺客”身上栽過跟頭的消費者，直言“再也不用共享充電寶”。曾被資本捧為嬌子的“共享充電寶”，面市之初也以便利取得了用戶的信賴，但近年來，不免遭受著民意的“反撲”。
價格貴、充電慢、歸還難……這些都是消費者對共享充電寶“討伐”的根源。
在此背景下，共享充電寶的“故事”也很難再觸動資本市場，頂著“共享充電寶第一股”登陸納斯達克的怪獸充電，如今3億美元出頭的市值，相較上市之初27億美元的市值已經(jīng)難言樂觀。
曾在2021年欲要赴港上市的小電科技，如今IPO進程早已停滯；街電和搜電兩家公司在并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裁員……
多日沒有好消息傳出的“共享充電寶”領(lǐng)域，或許，沒有壞消息，就是最好的消息。
01、消費者被“刺”
“共享充電寶太可怕了。我用它的電，它吸我的血?！?/p>
脫口秀演員House在《脫口秀大會》第五季的舞臺上，對于“共享充電寶”展開的猛烈吐槽，從當日現(xiàn)場的觀眾呼聲反響來看，House的這段話，說出了很多消費者的心聲。
如果每小時4元的共享充電收費，便已讓李毛毛直呼“遠超心理預期”，那么10元/小時的計費標準，便值得消費者向喬，特為此事在好友群里進行吐槽。
圖/10元/小時計費標準的共享充電寶 來源/向喬截圖
“這幾年一直有在社交媒體看到對于共享充電寶漲價的話題討論，但鑒于我最早使用共享充電寶和共享單車時都是1元甚至0.5元一小時，后來共享單車漲價了，對于共享充電寶漲價，我也不覺得有太大的問題。”向喬告訴燃次元，盡管她平日對于共享充電寶漲價不太在意，但由于網(wǎng)上都在說這是“充電刺客”，因此平時真有需求時還是會看下計費標準。
“我是上周末一早和朋友約了去景區(qū)爬山，前一天晚上沒充上電，我又是電量不滿就會感到焦慮的人，所以在中途看到一個充電樁，我就想著借個充電寶給手機多充些電量?！钡钕騿滩唤獾氖?，共享充電寶1小時的收費竟高達10元，“看到10元這個價，我當下便覺得還是能忍的，無非少刷會手機罷了?！?/p>
10元/小時的計費標準雖然不是共享充電寶的常態(tài)，但實際價格也遠超早年的0.5元/小時的超低價。
近日，燃次元在北京西直門和國貿(mào)兩個商圈內(nèi)，對多個餐飲店的共享充電寶的計費標準進行了查看，發(fā)現(xiàn)共享充電寶的計費標準為3-5元/小時不等，其中3元/小時計費的共享充電寶以不足1小時按1小時計費，其余大部分則以半小時為一個計費單位。
共享充電寶收費水漲船高之余，服務卻很難讓用戶表示滿意。
李毛毛的遭遇在共享充電寶消費相關(guān)的投訴中，很“典型”。
“充電慢”，因為充電慢，所以充電寶充電半小時也無法讓手機電量有明顯增長，只得在超過0.5小時計費單位后繼續(xù)借用；“歸還難”，在需要歸還充電寶時，需要按小程序提示尋找周邊柜機，但中途有可能發(fā)生柜機卡槽裝滿、充電寶型號和柜機型號不符等多個問題，無法順利歸還。
近日，杭州市消保委所公布的一項針對共享充電寶的調(diào)查數(shù)據(jù)，對于共享充電寶存在的問題，有了更細致的說明，分別有“價格偏高、收費標準不統(tǒng)一”“部分共享充電寶使用中仍存在過度收集個人信息現(xiàn)象”“存在技術(shù)缺陷，影響消費體驗感”“充電速度、效率與消費預期有偏差，與非共享充電寶存在差距”。
其中就“充電速度、效率”問題，杭州市消保委通過專業(yè)測試數(shù)據(jù)，總結(jié)到，“30分鐘手機充電量最多達到20%、60分鐘手機充電量才能達到40%左右、部分品牌90分鐘手機充電量才過40%，對同品牌手機充電20%電量、40%電量測試中所需要的充電時間對比發(fā)現(xiàn)也分別需要30分鐘、60分鐘，與大多數(shù)受訪者預期有差距?！?/p>
圖/同品牌手機進行不同分鐘充電，手機充電量數(shù)據(jù) 來源/杭州市消保委
而有意思的是，據(jù)杭州市消保委檢測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非共享充電寶的充電效率高于共享充電寶。調(diào)查顯示，共享充電寶30和60分鐘平均可以給手機充19%和39%的電，但非共享充電寶相同時間卻能給手機充33%和66%的電。
這也意味著，按照3元/小時均價來算，消費者需要花費近10元才能給手機充滿電。如果按10元的價格為計費標準，則需要超30元才能給手機充滿電，而在線上購物平臺，30元足以買下一個5000毫安的品牌充電寶。
02、企業(yè)“流血”？
價格不斷攀升的共享充電寶，卻不能推動共享充電品牌朝著“價格越高利潤越大”的方向前行。在產(chǎn)品價格越來越高之時，由于成本支出的不斷擴大，共享充電品牌的利潤空間反倒開始萎縮。
如今的共享充電寶品牌的處境，甚至大不如前。
共享充電寶的風口出現(xiàn)于2017年，這一年，資本追捧得火熱，奉為“寵兒”的共享充電寶，在資本驅(qū)動下，以共享經(jīng)濟之名，開辟出一個新賽道。2017年，“三電一獸”的小電、街電、來電和怪獸，拿下總額10億元（人民幣，以下未注明則同）的融資。其中小電，便在這在期間38內(nèi)斬獲融資額超4.5億元的3輪融資。
時年的“三電一獸”可謂風光無兩，背后聚集了一眾頭部機構(gòu)不說，作為資本寵兒的它們，也在短時間內(nèi)相繼宣布實現(xiàn)盈利。
最先透露出盈利消息是，是來電科技。
來電科技CEO袁炳松曾透露，來電科技在2016年8月就首次實現(xiàn)了盈虧平衡。后來在2018年前后，包括小電科技、怪獸充電在內(nèi)的多家共享充電企業(yè)均已宣布整體盈利。也是在這一期間，培育一批用戶消費習慣的共享充電行業(yè)，迎來了第一輪漲價，價格從原先一小時內(nèi)免費使用漲至1元每小時。
從怪獸充電的財報數(shù)據(jù)中，不難窺出行業(yè)的發(fā)展。
從怪獸充電2021年提交的招股書中，不難發(fā)現(xiàn)，怪獸充電在2019和2020年分別實現(xiàn)收入20.2億元和28.1億元，凈利潤為1.6億元與0.754億元。
在2021年，也是共享充電寶行業(yè)集中度進一步提升之時。該年，除了怪獸充電登陸納斯達克外，小電科技向港交所提交了招股書以求IPO；同年，街電科技和搜電科技合并為竹芒科技，自此，業(yè)內(nèi)形成了“小竹獸”的市場格局。
頭豹發(fā)布的《2022年中國共享充電寶行業(yè)市場研究報告》顯示，疫情持續(xù)沖擊下，共享充電寶行業(yè)競爭格局重塑，市場份額進一步向頭部企業(yè)集中，行業(yè)從“小竹獸”三強鼎立格局向“竹獸”雙龍頭格局轉(zhuǎn)變。
怪獸充電代理點位占比持續(xù)增加，但依舊以直營點位為主，成本下降不明顯，利潤空間薄。截至2022年第一季度，怪獸充電的代理點位占比擴大至38.9%，但銷售費用較去年同期僅下降0.3%，依舊維持高位。
竹芒科技則掌握行業(yè)近半的點位資源，可形成優(yōu)越的網(wǎng)絡效應，同時其點位中的代理點位占比過半，銷售費用較低。通過成熟的代理模式，竹芒科技可以較低的銷售費用深入滲透至下沉市場，形成龐大的點位網(wǎng)絡。
頭豹分析認為2022年上半年，共享充電寶行業(yè)的設備數(shù)量、交易量、訂單量的集中度較2021年出現(xiàn)上升，CR4超過90%。但，即便當下共享充電寶的市場競爭趨于白熱化，“竹獸”格局，強者愈強，卻也難掩失意。
怪獸充電的數(shù)據(jù)最能反映問題。其上市前蒸蒸日上的財報數(shù)據(jù)，在上市后卻迎來了翻天覆地之變。
怪獸充電從2021年第三季度開始，就開始了持續(xù)五個季度的虧損。財報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2021年第三季度至今，怪獸充電調(diào)整后凈利潤分別為-0.73億元、-0.613億元、-0.897億元，-1.775億元及-0.886億元。僅2022年三個季度，累計調(diào)整后凈虧損便高達3.5億元，平攤下來每日都要虧損百萬元。
與此同時，怪獸充電接連下挫的股價，也直接反映了投資者對“共享充電”概念的不再看好。由下圖不難看出，怪獸充電股價的最高點在上市之初，為10美元/股，截至北京時間3月16日美股收盤，已跌至1.25美元/股，累計額跌幅逼近90%，目前總市值僅3.25億美元。
共享充電寶的故事，沒有人進行續(xù)集講解。
03、共享“沒”經(jīng)濟
“眼看他起高樓，眼看他宴賓客，眼看他樓塌了?！?/p>
從風光上市，再到上市后接連5個季度錄得調(diào)整后凈虧損，怪獸充電的財報數(shù)據(jù)，像是這句話的最佳詮釋。而對于怪獸充電和小電科技華東某三線地級市的城市代理吳青來說，更像是自己2018年以來的“創(chuàng)業(yè)歷程”真實寫照。
“2018年，投了大幾十萬，拿下了包括怪獸和小電在內(nèi)四家品牌的代理權(quán)，一年時間不止賺回本，還賺了第一桶金?！眳乔喔嬖V燃次元，做投放共享充電寶來錢之快出乎他意料，隨后他在2019年又加大了一筆投入，“相當于將之前賺的錢又投進去了?！?/p>
但是原本打算加大投入好撈一筆就退休的吳青，至今還沒回完本，“2019年開始，行業(yè)競爭明顯感覺激烈起來了。好的投放點位就那么些，要來爭搶的品牌多了，商家要價自然高，對我們來說，利潤不增反減。”
“我們這行門檻很低的，靠的就是誰家柜機投放的點位好、人流大。最開始和商家談判，可能50%甚至30%的分成比例都能拿下一個點位，但后來競爭大了，還有的品牌喊出90%分成比例，且不論這能不能做得到，但對于商家來說，自然誰給得多就擺誰家的柜機?！?/p>
吳青進一步表示，像KTV、旅游景點這樣的點位，要想投放柜機還需要和對方談入場費，“我們要嚴格按照點位預估收益表進行評估，不然，入場費給多了，回本周期就會拉長許多?！?/p>
現(xiàn)在的吳青，盤算著手上共享充電寶柜機投放的同時，還在尋找下一位接盤俠，“錢越賺越少不說，現(xiàn)在擔心被人撬墻角，操的心還越來越多。只想將這代理盡早盤出去，能讓我資金部分回籠那也好了?！?/p>
實際上，同樣是打著“共享經(jīng)濟”的旗號，“共享充電寶”的起點要高于“共享單車”。
從實現(xiàn)盈利這點來談，且不論共享充電寶行業(yè)唯一觀察窗口怪獸充電的虧損在接連擴大，但和至今從未實現(xiàn)盈利、已經(jīng)化為巨頭導流入口的共享單車相比，曾在共享經(jīng)濟一地雞毛之時就宣布盈虧平衡的共享充電寶，有其自身優(yōu)越性。
但要談及日后發(fā)展，主打“急性低頻”的共享充電寶相比“高頻剛需”的共享單車，差距甚遠。久未見盈利的共享單車，現(xiàn)今成為“導流入口”同樣能發(fā)揮其商業(yè)價值。
反觀共享充電寶的市場留存空間卻在不斷縮水。一方面，隨著充電寶技術(shù)的革新，市面上主打小巧便攜的充電寶產(chǎn)品層出不窮，消費者在面對共享充電寶漲價以及可預見的一些服務體驗問題，消費者不免會養(yǎng)成出門攜帶充電寶的習慣。
另一方面，也是最關(guān)鍵的一點，隨著手機電池蓄能技術(shù)進步，市面上“大容量”以及可“快充”的手機越來越多，甚至續(xù)航實力都成新手機上市的一大“賣點”。
像今年剛從蘋果手機換成華為手機的米婭便表示，已經(jīng)很長時間沒體驗四處找充電寶的體驗了。
“之前我用的蘋果6S，用了很多年，即便都換新了一塊電池，但續(xù)航還是很差，一旦出門忘了帶充電寶就得借充電寶，我家就有不少‘買’下來的共享充電寶。但換了現(xiàn)在這臺新手機，快充也很好用，我平時都是一閑的時候就插上充電線，只要出門前電量滿格，就不會遇到過中途沒電的情況?！?/p>
在未來，手機廠商研發(fā)出續(xù)航更持久的手機，這點也是毋容置疑的。而在此背景下，共享充電寶將會陷入“無用武之地”的窘境。但也可預見，即便市場會不斷萎縮，但不會銷聲匿跡，畢竟共享經(jīng)濟的最大用處就是滿足用戶的“急性需求”，無論何時何境之中，總會有消費者需要拿來應急。
正所謂“滾滾長江東逝水，浪花淘盡英雄”。備受爭議的共享充電寶，還會有多少消費者買單、當今市場格局還將發(fā)生哪些變化，都有待未來對此進行回答。
立足于當下，或許對于怪獸充電以及整個共享充電寶行業(yè)來說，轉(zhuǎn)變單一的以“移動設備收費業(yè)務”為主的經(jīng)營模式，找到第二增長曲線，勢在必行。
參考資料：
《2022年十大消費亂象》，來源：黑貓投訴；
《3·15在行動|共享充電寶計費亂象？杭州市消保委評測8大品牌，快來看看有你使用過的嗎→》，來源：杭州市消保委。
*文中李毛毛、向喬、吳青、米婭為化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