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｜深途見習作者 劉丹丹
編輯 | 黎明
作為當前出行市場最具熱度的的領域之一——自動駕駛，最近出現了一個極其抓馬的情節(jié)——有一輛無人駕駛出租車，“逃逸”了。
愚人節(jié)當晚，美國舊金山街頭上演了一場“他逃他追，他插翅難飛”的戲碼，不過故事的主角并不是偶像劇男女主，而是Cruise無人駕駛出租車和當地警察。
在網上流傳的視頻中，一輛來自于通用汽車旗下自動駕駛公司Cruise的無人駕駛出租車，由于晚上沒開大燈而被警察攔截，但警察走近才發(fā)現車里沒人，并且打不開車門。隨后，這輛小車就在警察眼皮子底下“跑路”了。
嗯？這是什么離譜的劇情？
事件發(fā)生后，不少人都在從各種角度調侃這件事，但玩笑歸玩笑，這起人類與AI司機第一次交鋒背后暴露出的矛盾沖突，仍然值得大家思考。
在自動駕駛逐漸規(guī)?；涞氐漠斚?，盡管在不少地方我們都能看到一些造型奇特的無人駕駛出租車，但人類真的做好與AI司機打交道的準備了嗎？在事件應對、責任劃分以及政策制定等方面，我們跟上自動駕駛發(fā)展的腳步了嗎？
“逃逸”無人車背后的萬億市場
在談論這起無人車“逃逸”事件時，一個繞不開的話題是Cruise背后的Robotaxi（自動駕駛出租車）市場。
Robotaxi是自動駕駛技術的落地場景之一，商業(yè)前景廣闊，行業(yè)參與者眾多。憑借著開放包容的市場環(huán)境，中美兩國成為最適合這些企業(yè)茁長成長的土壤。IHS Markit曾預測，僅中國，Robotaxi市場規(guī)模在2030年就能達到1.3萬億。
這吸引了大量玩家蜂擁入局。
按照類型，Robotaxi玩家大致可分為四大類：以谷歌、百度為代表的科技公司，以特斯拉、通用為代表的車企，以小馬智行、AutoX為代表的自動駕駛初創(chuàng)公司，以及以滴滴、Uber為代表的出行服務公司。
此次事件的主角Cruise，屬于通用旗下專注自動駕駛的技術公司。
Cruise算是Robotaxi行業(yè)里的明星企業(yè)。
2016年，Cruise以10億美元的價格被通用汽車收購。這樁當時硅谷汽車屆規(guī)模最大的收購案，讓成立僅2年多的Cruise風頭無兩。
收購為Cruise帶來的不僅是通用的資源，更是整個資本市場的看好。在隨后的發(fā)展中，Cruise先后獲軟銀、本田、微軟、沃爾瑪百貨等多家企業(yè)的投資。截至目前，Cruise估值已超300億美元，比肩谷歌旗下自動駕駛公司Waymo。
資金逐漸充裕，Cruise的自動駕駛進展開始提速。2020年1月，Cruise在舊金山發(fā)布了由通用、Cruise和本田公司聯(lián)手打造的Origin無人駕駛汽車。2021年，Cruise僅在加州測試里程就超過140萬公里，位居行業(yè)第二。今年3月，Cruise正式獲得加州公用事業(yè)委員會（CPUC）頒發(fā)的Robotaxi商用許可證，開啟自動駕駛出行服務的收費運營。
除了Cruise，百度的蘿卜快跑，創(chuàng)業(yè)公司小馬智行、AutoX等企業(yè)，都是這個行業(yè)里的重要玩家。
以國內市場的科技巨頭百度為例，布局自動駕駛9年多以來，百度已在全球近30個城市開啟路測，截至2021年12月，百度自動駕駛路測總里程超2100萬公里，自動駕駛車隊數量達500輛。截至目前，蘿卜快跑已實現北京、長沙、滄州、廣州、重慶、上海、深圳、烏鎮(zhèn)等8地常態(tài)化運營。
自動駕駛初創(chuàng)公司小馬智行同時發(fā)力中美兩地市場。截至2021年底，小馬智行全球測試里程超1000萬公里，PonyPilot自動駕駛移動出行服務已在北京、廣州、上海、加州爾灣以及弗里蒙特五城進行常態(tài)化運營。
總部位于深圳的AutoX，據企業(yè)透露，其Robotaxi車隊目前已超1000臺，是中國乃至全球最大規(guī)模的全無人駕駛車隊。
這些企業(yè)各具特色，科技公司、出行服務公司在自動駕駛算法和大數據積累運營上更容易展現優(yōu)勢；車企擁有多年整車制造經驗，供應鏈上相對成熟；自動駕駛初創(chuàng)公司則大多具備軟硬件自研能力，發(fā)展迅速。
整體來看，來自不同國家、不同企業(yè)、造型各異的自動駕駛車輛正行駛在世界各地，不斷拓展Robotaxi賽道。
但事實上，Robotaxi市場仍處于初級發(fā)展階段。目前，沒有一家自動駕駛公司實現真正無人的商業(yè)化運營，只有少數幾家在有安全員的情況下進行收費服務。
長期關注自動駕駛的業(yè)內人士于天告訴深途，想要進入這個萬億市場實現大規(guī)模商業(yè)化，前提是自動駕駛出租車達到L4級自動駕駛，目前真正意義上的L4尚未實現。
人類與AI司機的第一次交鋒
L4級自動駕駛技術不成熟，路測就會有意外事故發(fā)生的可能。
一組來自加州交通管理局DMV的最新數據顯示，2021年加州自動駕駛共發(fā)生117起事故，其中Waymo涉及64 起，Cruise涉及30起，Zoox 9起，蘋果無人車5起，文遠知行3起，小馬智行2起，Lyft無人車1起。
不過，這些事故大多都是小剮小蹭，比如被社會車輛追尾、撞上隔離帶等。Cruise“逃逸”事件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AI司機與人類有來有往“過招”的交鋒。
視頻中，Cruise無人駕駛出租車“逃逸”后，趁著綠燈穿過十字路口，進行了一段勻速行駛，然后停在了距警察截停位置的百米開外——Cruise無人駕駛出租車跑了，但沒跑遠。
Cruise車輛正穿過十字路口
緊跟其后追上Cruise的警察再次上前拉車門，仍舊是沒有打開。視頻的結尾，Cruise無人駕駛出租車打著雙閃停在路邊，三名警察站在旁邊不知所措。
從此次事件可以看出，在這場“過招”中，人類并未占據上風，起碼在Cruise公司出手前，警察似乎并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件事情，甚至連Cruise車輛的移動都無法把控。
當前，伴隨著技術的不斷迭代，自動駕駛已經開始越來越多地參與進人們的交通出行當中，Cruise事件暴露出一個明顯的問題：人類并未做好與AI司機打交道的準備。
“我平時上班經常會看見有自動駕駛車在路上跑，但要說在路上與這些車發(fā)生剮蹭后車跑了，我該怎么辦，我還真的不大清楚。”工作地點位于北京亦莊同濟南路的劉峰告訴深途，他開車都會刻意離這些車遠點，否則一旦出事故連協(xié)商都不知道該找誰。
不只是普通人不知道該怎么與無人車打交道，交通法規(guī)對于上路的無人車也沒有明確的針對性條款。
“逃逸”事件發(fā)生一周后，Cruise在推特上回應稱，無人車遵循了警方的喊停，然后選在最近的安全位置停車。一名警察聯(lián)系了Cruise的工作人員，但沒有給無人車開罰單。
“在加州的交規(guī)中，天黑30分鐘后不開大燈一般會進行罰款，并要求司機上交通規(guī)則課，不過不給Cruise開罰單也能理解?！庇谔旄嬖V深途，開了罰單Cruise公司能去交罰款，但交通規(guī)則課總不能讓研發(fā)人員去聽。
這種處罰執(zhí)行時可能會出現的尷尬情況，只是Robotaxi市場政策不成熟的一個縮影。
目前，國際對自動駕駛普遍采用6級劃分標準，其中L0到L2為不同程度的輔助駕駛，一旦發(fā)生事故責任主體為駕駛員；L4、L5為高級別自動駕駛，責任主體為系統(tǒng)；L3級為有條件自動駕駛，系統(tǒng)在其設計運行條件下持續(xù)執(zhí)行全部動態(tài)駕駛任務，但要求駕駛員注意力集中，隨時準備接管車輛。
雖然這套分級標準已經成為各國發(fā)展自動駕駛的圣經，但截至目前還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按照這一標準出臺相關法規(guī)，從法律層面明確責任判定。
于天告訴深途，由于L3級既要求系統(tǒng)又要求駕駛員的特殊性，目前幾乎很少有企業(yè)宣布自己達到了L3級別自動駕駛，車企搭載的自動駕駛輔助系統(tǒng)一般都頂著L2或L2+的名號，自動駕駛企業(yè)在路測時也會盡量規(guī)避L3或是L4級別的宣傳。
“在發(fā)生事故時，自動駕駛企業(yè)一般享受的都是‘特事特辦’的待遇，針對人類駕駛員的交規(guī)并不能有效地限制AI司機?！庇谔熘赋觯谶^往的自動駕駛路測事故中，大都由企業(yè)和相關部門以及傷者私下和解。
即便是在2018年的Uber自動駕駛致死案中，Uber承擔了數百萬美元的賠償金，并沒有承擔刑事責任。目前自動駕駛的責任判定在法律上，仍處于模糊地帶。
給自動駕駛市場提個醒
當技術跑在了法規(guī)前邊，我們需要按下暫停鍵嗎？
那倒也不必。
“目前考慮到自動駕駛技術尚未完全成熟，國內對自動駕駛汽車采取的是‘宜粗不宜細’的立法思路，以便在法律層面為這種新技術的產業(yè)化、商業(yè)化發(fā)展留下靈活應對的空間?！币晃蛔詣玉{駛行業(yè)內部人士告訴深途，法律法規(guī)的制定是一項很嚴謹的工作，任何一個領域都可能有法律滯后的現象存在，我們不能因噎廢食，而是應該在保證安全的基礎上大膽發(fā)展。
汽車分析師、江西新能源科技職業(yè)學院新能源汽車技術研究院院長張翔也表達了同樣的觀點?！凹夹g發(fā)展太快，政策滯后是世界范圍內的一個普遍現象?！睆埾韪嬖V深途，對于這種前沿的創(chuàng)新科技，政府在初期其實是缺乏監(jiān)管能力的，網約車市場就是一個典型的案例，只有當市場發(fā)展成熟到一定階段，政府才開始出臺政策管理，在此之前我們更多是摸著石頭過河。
并沒有人希望看到自動駕駛事故的發(fā)生，為了保證Robotaxi路測的安全，自動駕駛企業(yè)其實也做了諸多準備。
以此次發(fā)生意外的Cruise為例，Cruise運行的無人車上都有可遠程操控的設備，以確保工程師能遠程開關門、關閉自動駕駛系統(tǒng)等。同時，Cruise也公開了緊急熱線，以便在出現問題時執(zhí)法人員能聯(lián)系上Cruise。
百度Apollo也有類似的功能設定，推出了5G云代駕。當出現有自動駕駛車輛解決不了的路況場景時，在后方的工作人員就可通過遠程云控平臺進行接管，將自動駕駛模式改為平行駕駛狀態(tài)，幫助車輛解決問題。
另外，在亦莊開始提供商業(yè)化服務的百度Apollo自動駕駛出租車，均配有安全員，隨時準備進行接管車輛，以應對突發(fā)狀況。
在于天看來，此次警察不知道如何處理Cruise事件，更重要的意義是給大家提個醒：我們要盡快做好AI司機上路的思想準備。
當前，自動駕駛已經成為世界汽車工業(yè)的一大發(fā)展方向，并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?！皩τ谄胀ㄏM者來說，盡管目前自動駕駛車輛只是行駛在特定的幾個區(qū)域，但AI司機大規(guī)模與人類司機共同享有路權的日子并不會太遙遠，我們應該對自動駕駛車有足夠的認知?！?/p>
對于相關企業(yè)而言，伴隨著自動駕駛的不斷迭代，上路的無人駕駛車輛將會越來越多。企業(yè)在尋求技術突破的同時，也應該考慮如何讓更多人類司機了解并接納自己。這就要求企業(yè)對外擁有足夠的透明和坦誠，只有這樣，大家才不會把路上行駛的無人車當成“稀有動物”。
應受訪者要求，文中于天、劉峰為化名。